总编风云录(第29篇)|《朝鲜人民,有一种美》

作者:潘友来

我愿生活奔波的人们,留住这份美。

首都平壤,入夜时分就一片静寂。四周渐渐暗下来,没有灯光,没有噪音。

空旷的金日成广场,我坐在最远石阶,面向大同江,遥望“主体思想塔”-这是城中极少数在夜间亮灯的地方。

我享受着这片宁静,不知何处还传来悦耳歌声。清脆、纯净的歌唱,时而嘹亮时而低回。翻译员说是常有的事,一群女童在大同江畔练歌唱民谣。我隐隐约约见到不远处人影,不敢去扰动。

童稚歌声在夜色中飘荡,一首接一首,旋律悠美… 偶而有三两下轻笑,缓缓的手势舞动。此情此景,心底浮现一幅天上人间的赞叹,多么美丽…

平壤街头精制的壁画,描述朝鲜人民斗争的故事;是一种激励,也是文化艺术的展现。

平囊心动画面

这是我在平壤的一个心动画面。

1998年初夏,我去了一趟铁幕国家朝鲜。办签证相当不容易,到了朝鲜,跑动更是不容易。从上午九点到吃完晚饭八九点,2位翻译员紧紧在身侧,行程不容走脱,感觉到一种共产国家的敏感与诡异…

每天,只有早早起,夜夜回的一段时间,比较能自由活动。我用心去感受这个国家的脉动。清晨5点起身,走出酒店,却发现远近已都是人影,有的扫街,有的正为树干涂白做防护,街上开始忙碌了。

有一个说法是早上班,早下班,作息正可仰赖太阳光照明。朝鲜由于能源短缺,不轻易亮灯、用电。我在上一篇有写道,夜间惊见平壤成了一座“黑暗城市”,就是这个原因。

大白天所见,平壤是一个自然环境美丽的城市。它也称作“柳京”;江河、花树本已醉人,加上很少车、没噪音,有一种异样的宁静平和。

我几天住下来,觉得处处在动的,最是人民的力量;城市乡区都是步行的人、都是干活的双手。

其中一天,从平壤北上妙香山,在慈江道郊区留宿。附近有段筑路工程,我看到近百计的壮汉来回跑动,有的搬石、锄泥,有的推树、举锤击石;所有力道都是来自那双手,来自那粗壮的身子!

这让我联想到平壤的地铁。它早早建于1968年,最深地下20公尺,是世界上最深的地铁系统,据说也作为战时防空用途。它的建造工程所仰赖的,就是朝鲜人的双手和体魄,工程之艰巨难以想象。

我站在长长的扶梯缓缓而下,就是一种深入地底的感觉。

感觉深入地底

在妙香山,看到有金日成的题字,喻为“天下第一名山”。他也曾用中文作诗 《妙香山之秋》,以歌颂之。我们一行人沿着山中小径攀爬,斜坡险岭,极考腿力。走了许久才察觉,有位少女默默在跟着。我们停步喘气,她也停,露着笑容看我们。

我们目的地是一公里处风景,好不容易到达,汗流浃背又口渴。少女看大家在亭子坐下喘气,就像招待员那样从背包里掏出了饮料,有矿泉水,有咖啡,每个人递一瓶。

谁能忍心拒绝呢?卖水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笑容可掬又开朗。大家随意逗着聊天,请她唱歌、跳舞,也很爽快就舞动起来。她背着饮料,陪着攀山坡,总共卖了25朝元。若以当地人月入90朝元做比较,这笔买卖可算大数目了!

这位卖水姑娘,我想是目前朝鲜社会里的一个异数,也可能反映正在成长的新生代,另有一种生活态度。

朝鲜人唱歌、跳舞是民族特色。一些餐厅有歌手演唱,顾客会一个接一个起身随歌起舞。有的歌曲我们能哼上几句,例如《阿里郎》,《小白船》,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我和加拿大籍的社会工作者比蒂医生,有些交流,尝试分析这个共产国家的未来。她认为,经济改革可以期待。“但是,政治改革嘛,我看20年也不可能改变。” 专制体制,禁锢了人民的智慧。

我们10天行程,当然无法解开心中的铁幕疑团。国际红十字会官员罗特斯玛欣说,她发现朝鲜人民虽然生活困难,经历洪灾、干旱、饥荒都好,却从来没有抱怨过谁。

就说战火蹂躏,看到光秃秃的山头就叫人感伤。50年代朝鲜半岛战争,美国战机疯狂投下炸弹,土地破坏深远,甚至不再长树木。

我就是觉得,朝鲜老百姓自有一种美。

所谓民主国度看不到的生活面,他们在艰苦的日常里,仍然唱歌、跳舞,融成了生命里的一部份;这是一种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