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友来
1998年1月6日,我突然接到调离岗位的通知。《中国报》第3版右上角发布了新闻,《彭早慧出任总编辑》。这项重大人事调动,新闻稿内文中提到,原任总编辑潘友来调任编务策划经理。
大多数人都看出端倪,就是原任总编辑被撤职了!一时间众说纷纭,我印象深刻的最直接追问,就是说 “ 你被干掉了…?说来听听有什么内情 ?”
管理层的鼓励是说,《中国报》前途势头向好,要我从忙碌的日常编务中,抽身出来,集中精神研究报业生态、检视各报内容、分析形势,好为《中国报》未来的发展,提出更好规划与落实方案。此时《中国报》日销20万份,超越《南洋商报》,位居全国第二。

至于犯了什么错失?什么内情?我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
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反应,就是4个字:“秋后算账”。我是这么想,很多人也这么认为。
事情要追溯回1997年5月间,安顺国会议席举行的一场补选。国阵政府的民政党,在安顺补选中意外落败,党主席林敬益指责《中国报》刊登不利新闻,导致败选丢失议席。随即通过官方管道,向《中国报》发动多方追击(另见本栏《单刀赴会,5官对质》 详文)。
追算起来,国阵在安顺败选后,对《中国报》的连环追击已经是第4个狠招;从内政部召见总编辑的5官对质、关闭评论专栏、全版大道歉,以至逼使霹雳州副采访主任、总编辑撤职。
至于总编辑撤职是不是最后一笔,谁也不好说。
我并不认为丰隆集团老板郭令灿,动辄就要扼杀高层主管。但是经营庞大业务,那是得罪不起当权显贵的。无论是因为在商言商而妥协,还是什么利益输送,总之一笔秋后算账,丑态百出。
我回想安顺补选风波时,交信呈辞,曾被劝说在这种情况下离职,会产生逼走总编辑的恶劣印象;这对丰隆集团、国阵政府都有负面影响,也要招致在野党及各方攻击。
言犹在耳,想来是时过境迁,有了下手的时机?
二十多年的新闻工作,突然遭此挫折,应是一个自我检视的节点。我自认工作勤奋无私、敢做能做,不获重用自己没有损失。
一向来,家国社会建设是我们的关注,新闻与评论弹赞,都是正面出发点。我长时期的新闻工作尤其贴近中华文化事业,最为牵动心思的是母语华文教育,不容有失,一事一物都留一份关心。
一位高层主管的离开,也不至于造成什么破坏。时代巨轮日新月异,人来人往,自有新人、新事物。接任总编辑职位的彭早慧女士,是报馆一位资深主管,创下了马来西亚华文报第一位女性总编辑的纪录。她同时也是一位有名气作家,笔名拾一果。
1986年,我们同一个时期报到,为停刊的《中国报》开展复刊任务,一路跋涉。彭早慧长期引领副刊编务,深入社会频有佳作,是报纸的灵魂内容。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遭遇撤职。搬离了编辑部,我的办公室被安置在2楼,与1楼采编同事再见面时,难免会有物是人非的不适感。出外被人问道,也是无从说起,似乎就是企业内部的一个调动。
说来感到惊讶,个人倒没有太激烈反应,当然也不是无风无浪。我相信这正是新闻工作磨练出来的功力,见多了社会冷暖、人生浮沉,也不知道是处变不惊,还是变得麻木不仁了 ?
江湖路远,或是另一段路程的历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