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友来
这是马来西亚报业历史上最大的道歉启事,一个污点纪录。1997年5月28日,《中国报》A18全国版,刊登了刺眼的全版《澄清及致歉》启事。道歉人是《中国报》自己。
之前2天,我接到上司指示,大老板已经应承刊登全版的澄清启事,向民政党主席兼原产业部长林敬益道歉。事缘《中国报》采访林敬益,引述说“民政不在乎华人票”,演成巨大风波,被认为是导致该党在安顺补选中落败的原因。
道歉启事的内容是我亲自处理,民政党对接的人是署理主席兼国际贸易及工业部副部长郭洙镇,以及林敬益的政治秘书邱瑞坤。我们通过电话交涉,通过传真机稿件来回对照内容,一字一句反复斟酌。
用词反复斟酌
草稿中一些字句,各有争议。例如“查这段文字与事实不符,林敬益医生并未发表过诸如上述的谈话“;又有指说”文中所提及的林敬益医生不在乎华人选票的说法,纯属谬误…“双方争持不下,最后是再提交更上层领导商议定稿。
这个马来西亚报业历史上,最大篇幅的道歉启事,标题是一行大字:《澄清及致歉》,内容则以繁体字刊登。兹摘录全文,如下;
“中国报在一九九七年五月十三日刊登一篇题为“民政不在乎华人票”的文章,内容提及民政党全国主席拿督斯里林敬益医生发表不在乎华人选票的谈话。查这段文字与事实不符,林敬益医生并未发表过诸如上述的谈话,更不曾有任何不在乎华人选票之意。民政党或林敬益医生本人一向来均重视华裔选民的支持,这点是不容质疑的。
这篇文章的内容,造成社会人土对林敬益医生及民政党产生极大的误解及带来损害。中国报特此声明,毫无保留地收回上述文章的内容,文中所提及的林敬益医生不在乎华人选票的说法,纯属谬误,任何人士不应再提及,引述或印发。
中国报
一九九七年五月廿八日”
这个时期的《中国报》,是雪隆地区第一大华文报,全国排名第二,每日销量直逼20万份。
报纸作为大众传播媒介、社会公器,却如此向政治人物全版道歉,丢失行业精神与尊严,叫人感觉到受伤。更何况是非对错,并无正式的对质与调查。人们可以想象的是,生意人讲求利益得失,任何事情只要能够摆平争端就是可以处理的;道个歉又算什么?高层间如果有着什么政商交易或利益输送,实无从得知。
全版道歉启事见报时,各界惊讶,议论纷纷。
同一天我辞职
同一天,我回到编辑部,即向总经理黄超明递信辞职。
总经理一再分析情况,一番晓以大义的劝说。他特别强调,我若为了此事辞职走了,他作为报馆管理人同样也应负起责任,被逼也得离开。结果留下的大问题是,我们两个重要主管都离开之后,《中国报》好不容易打起来的根基,就要动摇了,牵连影响极大。
不是说华文报一家也不能少吗?不是说华文报传承薪火要守护吗?华人社会这些志向我都认同,民族事业不可丢失。却也深知,自己不是那种“不能被替代的人员。身边人则认为,在这般情形下离职,无异是进一步向强权屈服,不应该也不值得,更没有意义。
风口浪尖底下有暗流,是也非也。最终,我留了下来,有关辞去总编辑职务一事,悄悄翻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