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友来
云顶高原半山的清晨，风凉气爽。1997年5月22日，阿娃娜度假酒店的会议室内，《中国报》管理层精神抖擞，举行年度业务会议。近中午，总经理黄超明望了望手机，起身走出会议室。
他重回到门口时，示意我到外面说话。原来集团总部通知，内政部紧急召见总编辑，下午2点；事关安顺国会议席补选的新闻。如此通过集团下达指示，而且即时即刻，还属少见。
从阿娃娜酒店到吉隆坡的内政部，进入市区交通繁忙，可能需要1小时半。时间紧迫，我收拾了文件，匆匆出发单刀赴会。
民政党丢失安顺国会议席
国阵民政党籍的安顺国会议员王添庆，因病逝世。这个民政党堡垒选区，于5月17日举行补选，民主行动党派出候选人古拉，强攻民政党守土的朱树濯；选情激烈，举国注目。
竞选期间，《中国报》采访民政党全国主席林敬益，并引述他的话写道：“国阵不必依赖华人和印度人选票，也能在安顺补选中胜出。”这则报道及延伸的评论，尤其标题《民政不在乎华人票》，被人大量复印，广发到民众手上。结果补选成绩出来时，古拉得票15007，朱树濯12091，民政党丢失了安顺国会议席。
指《中国报》错误报导
林敬益指责《中国报》，所谓“不必依赖华人和印度人选票”，是错误的报导，导致了国阵在补选中失利。英文《星报》采访了副内政部长梅格朱尼，他说，“《中国报》企图在华人和印度人社群鼓吹糟糕的情绪，而且选在5月13日这个人们正尝试忘记的日子刊登这则报道，背后存有恶意。”国阵一些政客一呼一应，噪音四方八面。
我下山而来，清楚所为何事，倒是不慌不乱。抵达内政部办公楼大堂时，只见官员陈友发迎了上来，表示部长吃饭回来了。专人引路直通，很快就上到部长会客室。
这是一张椭圆形大桌子，副内长梅格朱尼居中而坐，两旁各2位官员，包括内政部副秘书长萨顿、书报出版组组长嘉化、组员陈友发及张益高。我则对面而坐，形成了5对1的排阵。
太过巧合，百口莫辩
副内长打开文件夹，边看边说，报纸有责任维护社会安定，《中国报》不应该挑起种族情绪。我面对5官连环质问，努力保持有问有答，表示安顺补选人民关心，《中国报》采访选民动向，朝野的支持者都有兼顾。副秘书长萨顿逼问为什么要谈华人票、马来票、印度人票；为什么，偏偏选在“513”这一天，刊登敏感文章；“是不是要挑起种族冲突……”
那篇最受针对的文章，刊登日期确是5月13日。就是那么巧合，百口莫辩。
签署文件留档记录
两个小时会面，官员还翻出他们看来尖锐的新闻与评论文章，批评说无顾社会安定，时常批评长官批评政府。我仔细翻看官员所收集的档案，发现多数篇章是与当天主题──安顺补选事件，是没有相关的。
副内长谈媒体社会责任、国民和谐安定，间中训导几句，我一边听劝一边解释，感觉到有一种清算的氛围。许多批评施政偏差、长官失误的新闻，都被挑了出来……想是藉着追究安顺补选事件的同时，落井再下一石？
“5官会审”临结束，组长嘉化拿出2份文件要我签名，留档记录。其中一封承诺书，明确点名多位评论员的专栏，必须即刻关闭，或者必须减少政治评论。
这样的结局超出预想的范围，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细心再看了又看，白纸黑字写着黑名单的承诺信，却只是2张没有内政部信头的白纸，留下一个悬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