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友来
1986年7月《中国报》复刊冲刺，斗志高昂，接连几件大新闻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同年8月2日全国大选，权争激烈新闻大卖；第二年10月底，马哈迪政府展开茅草行动，逮捕107名社会精英包括华教、华团人士，以及关闭3家报纸，更是举国民心翻滚 …
我是在茅草行动5个月后，转赴香港工作。跨山越海，身后那股大逮捕的震撼，仍然汹涌澎湃。官方发表声明说，政府是为了避免种族动乱才出重手；评论界却指马哈迪在巫统党内遭受逼宫，为保权位而不择手段。
众说纷纭，此起彼落，倒是《中国报》适逢其会，因为大事大案而销量扶摇直上。政府在茅草行动中关闭《星洲日报》，有人认为《中国报》正好乘隙而入。当时的《星洲日报》积弱成疾，还被银行接管。但我们并不相信，会有馅饼平白从天上掉下来。
我总是对《中国报》的旧同事说，那是辛苦拼来的。
政府发动大逮捕及关闭报纸之后，寒蝉效应明显。马来西亚报纸变得温和，社会领袖谨言慎行，言论自由的空间悄悄收窄了。
但是志气坚定的人，努力寻找出口。其中一位是前副首相慕沙希旦，他两年前跟马哈迪闹翻，辞职之后抗争至今。1988年10月12日这天，慕沙希旦来到中环的香港外国记者会（FCC），在午餐会发表演说，隔空数落前上司马哈迪。
香港外国记者会的午餐会，是国际政商名人向世界发声的重要平台。各国派驻香港的新闻机构主管或记者，大多数都会到场聆听及作报道，广向国际社会传达讯息。我和英文ASIAWEEK的两位资深编辑，出席了慕沙希旦的演讲会，听他谈说马哈迪行事作风，以及巫统内讧秘辛。
慕沙希旦担任了5年的副首相，他形容马哈迪是医生本色，开了药方就对病人说：“哪，这对你有益，吃了它。”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慕沙希旦说，马哈迪要什么，就有什么，正走向一人专政的局面。
但是最严重问题，是首相干预司法的恶劣行为。慕沙希旦表示那句口头禅，实在叫人受不了，就是“hang the lawyers and hang the judges”（吊死律师，吊死法官）。马来西亚宪法奉行“三权分立”，即司法、行政与立法，各自独立运行、持衡制约。但是马哈迪却因多次争议，1988年5月间，革除最高法院主席沙列阿巴斯的职务，同时还有两位大法官遭受同样命运。
我到香港才没多久，回望家国风云变色，感叹不已。茅草行动扼杀民主进程，司法危机更犹如断送了前程。
平日里，我也听到香港朋友谈论茅草行动，归纳起来约略3几个重点；（一）马来西亚是种族敏感的社会；（二）马来西亚有勇敢发声的老百姓；（三）茅草行动不就是一场政治恶斗 … 有一天，上司康荣约我在外国记者会共进午餐，我评论马哈迪这号人物的时候，说道：“马哈迪是一个精明的领袖。” 但是，始终没有用上“英明”这两个字。
茅草行动诡异莫测，影响深远，短时间内无法精确评断，却必须牢牢记住。一个国家领袖不惜采取高压手段，以遂特定目的时，暗流汹涌，便可预见国家的未来，将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