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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城市未醒 他们已“开工” 报章代理派报人坚持“报人精神”

凌晨时分,地面铺满报纸,李智信(右)与李天伟(左)分工整理,将一叠叠报纸被迅速分类,准备分发给派报人及报摊,场面紧凑有序。

凌晨一点,城市沉睡,有人刚结束夜生活,有人早已入梦,而有一群人却在黑夜里准时“上班”——他们不是夜归人,而是报纸代理与派报人。

凌晨的城市沉睡之际,却是代理与派报人一天的开始。

每天凌晨1时30分起,报车便会陆续抵达代理处,一捆捆报纸迅速卸下,随即进入分工流程:点算、拆捆、分类、分流、记录。

这一切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最迟凌晨3时30分前,所有报纸必须完成分派,让购报人、报摊与派报人依序领取。地面铺满报纸,看似凌乱,却在分工下变得有序。

黑夜中的甲必丹谭扬路的小巷内是城市最早“醒来”的地方之一,灯火通明。

代理需精准的安排领取顺序,从外到内分流,避免任何延误影响整体流程。每一批交接都要迅速完成:收钱、点算报纸,简单却不能出错。

当最后一批报纸派完,时间通常已接近清晨。清理后短暂休整,中午约12时收工,下午2时至4时小睡,为下一轮凌晨循环做准备。

这份工作及生活作息颠倒、收入不高,但仍有人默默坚持多年,只因为“报人精神”——只要还仍在等着一份份报纸,透过纸张阅读世界,他们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留下的这群人,默默的付出,努力的工作着,只为让清晨的门口、早餐的桌上,始终有一份带着油墨香的等待。

运送报纸的罗厘陆续抵达芙蓉代理处后,工作人员迅速点算报纸数量,确保各报份无误。
派报人与代理长期合作已形成固定作业默契,代理必须安排好领取顺序,让派报人清晨取报后出发派送,避免人潮拥堵影响派发效率。

投身40年 每天与时间竞跑。

凌晨时分的甲必丹谭扬路小巷内,总是灯火通明,作为《中国报》芙蓉总代理的NS Distributor 企业,正在报纸与订单之间,与时间赛跑,忙得汗流浃背。

业者李智信(68岁),人称“排骨”,已投身这一行40年。早年以印刷杂志为主,25年前转向中文报代理为主,如今仍坚持运作。他笑言,自己最期待的是报业能否宣布每一个月1日都是报业假期。

凌晨灯下,李智信与妻子关翠仙相伴工作,多年守着同一份坚持。

李智信坦言,这一行全年无休,即便是一年仅有的数天报业假期,也难以和家人一同出游。行业利润不高、人手难请,许多事务必须亲力亲为,目前由他与妻子关翠仙及儿子李天伟共同经营。

他说,报业作息颠倒,突发状况更是常态。一旦印刷厂机器故障、罗厘延误,或遇大选及重大新闻导致印刷延迟,电话便会不断响起,整间店瞬间进入“炸锅”的“紧急状态”,每天都在与时间竞跑。

他负责芙蓉县逾50个报摊及数十名业者的报纸供应。除元旦、农历新年、开斋节、屠妖节、圣诞节及劳动节的报业假期,几乎全年工作。即使短暂休息,也难以真正放松,若要出远门,往往只能与儿子轮流顶岗维持运作。

杨金贵(芙蓉派报人,67岁):

派报这一行,真的不是普通人愿意做的,42年的凌晨赶早爬起派报,我早已从艰辛变成习惯。

我和哥哥杨金坤曾一边派报、一边到打铁厂工作,直到孩子长大才逐渐放慢脚步。派报人之间有时也会互相支援,若有人休息或出国,其他人会帮忙顶上;若罗厘延误,大家也必须一起赶时间完成派送。

杨金贵与哥哥曾一边派报一边打铁维生42年,分秒必争在清晨小巷中,一手骑摩哆、一手整理报纸逐户派发。

我们从1983年开始派报至今,见证了报纸价格从每份60仙涨至2令吉20仙,派送量则从500至600份减至约300份,每天凌晨4时开工至上午10时。

年轻时我最怕的不是辛苦,而是派报途中遇上意外或打劫风险,甚至曾在清晨见过巨蛇横过马路。那时候还要担心一家大小吃饭有没有着落。

现在我们其实是退休了,但还是继续做。一来是习惯,二来是行业无人接班。

杨金坤(芙蓉派报人,70岁):

还记得从前骑着摩哆穿梭花园与新村小巷派报时期,即使是雨天还是要出门派报。现在我多数在代理处帮忙,负责点算、拆捆、分类和分流。

回忆过去若是雨天,骑摩哆出门前摩哆前后一定要用帆布盖好报纸,我们再一手骑摩哆、一手派报,把报纸准确丢进订户家中。有时大雨来袭,就只能暂时躲避,迟了派送,有人理解,也有人会不满。

杨金坤过去无论风雨天晴都骑摩哆派报,是清晨街头常见的身影。

这份工作最考验的是记忆力与平衡感,每天约600份报纸,要记住每一户订什么报纸、送到哪里。丢报纸也要有技巧,不然会打到车窗或窗户。

多年来,我也经历过意外,包括报纸误伤车窗,甚至曾不慎丢到一名突然走出来的老妇额头。有的顾客会体谅,有的会要求赔偿,压力其实不小。即便如此,我仍坚持至今,只因这条路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陈传武(芙蓉报摊摊主,76岁):

卖报纸于我而言不是工作,而是我生活和人生的一部分。年龄不是局限,有人要买报纸,我就继续卖。

我常和身边人分享:我们就是要笑对人生,我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和老友聚集,是在守着一种习惯,守着一群每天都会出现的老朋友。

我年轻时主要在永赞花园一带卖报,后来为了追妻迁至邓普勒一带,一边卖报,一边到新加坡街嘉丰贸易打工卖碗碟,如今儿女长大了,我专注守着这个小报摊,下午再帮孩子载送孙儿放学。

陈传武说报摊不是生意,是他的生活聚点和人情交汇点。

这里很多人我都认识几十年了。有些是1969年起的顾客,几十年来,从他们还是孩童到成家立业,也从骑摩哆派报到如今坐在茶室前小摊位前守候。

每个清晨的相遇都不是交易,而是一种问候。有熟客走来,不用问就知道对方要哪一份报纸;对方也习惯了,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角落,看到我和我的灵鹿轿车。

李天伟(NS Distributor企业,36岁):

这些年来最令我佩服的是父亲李智信的记忆力,无需翻看记录,也能准确记得每一名派报人取报时间与报份。派报圈子虽忙碌,却像一个小社区,彼此熟悉却少寒暄。只要有人没来,就会马上察觉并联络。

白天,我自己经营宠物日托作为副业,但凌晨的报业节奏,仍是生活的核心。我18岁开始接触报业,25岁正式全职协助父亲,如今负责统筹每日订单、结算与报摊联络工作。

凌晨时分,我与家人一同在店内运作,协助分发与核对报份。这工作是体力和脑力的结合。这行不仅要早起,还要准备零钱、整理订单,并提醒顾客若不取报需提前通知。

夫妻档报摊撑起一个家

66岁的邓玉萍坐在沉香路《中国报》芙蓉办事处对面的报摊前,说起过往的经历时,语气带着一丝余悸。

她与67岁的丈夫劳兆洪,经营“夫妻档”报摊已有十多年。看似平静的清晨生意,背后却曾经历过两次抢劫,其中一次发生在行动管制令期间。

邓玉萍(右)和劳兆洪共同经营的夫妻档报摊,即使曾遇过抢劫仍坚持经营。

她回忆,当时劫匪一个拿榴梿,一个拿剪刀打劫,当时她紧护着所有财物,但最终还是被对方强行抢走约700令吉财物,还造成手臂受伤。

尽管如此,这个报摊仍每天在凌晨3时开始运作。她与丈夫从芙蓉一带取报纸,再载着行动不便的儿子一同回到摊位,清晨约4时30分准时开摊,一直忙到上午10时许、约11时收摊。

她说,早年在万胜兴香烛神料店门口卖报时,每天可卖数百份《中国报》,如今各报销量已降至约55至60份,但生活仍要继续。

为了补贴收入,她也兼职售卖面包、糕点与水果,靠卖报纸及这些收入养大四个孩子。

刘振盛 ──文丁报摊的守护者

78岁的刘振盛,是文丁一带少数仍坚持经营报摊的老一辈业者。他回忆,70年代初,一份《中国报》仅售20仙,约1980年起每日清晨5时开摊,鼎盛时期每日可卖约千份报纸。

他自1971年起与姐姐共同经营文华文具店开始卖报,如今店铺由儿子刘昌安接手并更名为文昌文具店,但报摊仍由他与75岁的妻子李桂英继续主力打理。

刘振盛(右)望着妻子李桂英整理报纸,忆起当年为追妻来到文丁,如今夫妻携手守着报摊,见证报业变化数十年。

为防失窃,早年他还用铁笼锁报,由他与罗厘司机各持一把钥匙。如今《中国报》多数改由儿子派送上门。

夫妻俩从结婚后便一起投入报业,李桂英笑言,两人当年因她在文丁工厂工作,刘振盛常往返芙蓉与文丁和她“约会”,最终选择在文丁落脚经营文具与报摊。

刘振盛感叹,报业艰辛多年不变,同行很多已放弃,但还是有人每天来“打卡”买报,虽然顾客多为长者,年轻人已逐渐转向手机阅读,但他仍选择守着这份习惯与坚持。

一叠报纸失窃, 牵动整条供应链

派报人与代理长期合作已形成固定作业默契,代理必须安排好领取顺序,让派报人清晨取报后出发派送,避免人潮拥堵影响派发效率。

报纸有价,导致报纸常被贼徒盯上偷走!

据了解,“报纸失窃”情况在派报行业并不罕见,却是派报人最“伤”、“痛”的损失。一旦整批报纸被取走,基本等同当天白做,几乎血本无归。

当遇到这样的突发状况,代理必须立即介入协调,避免影响后续派送或报摊供货。李智信与业者们往往需在短时间内重新分配货源,若当天报份不足,还得临时向其他购报摊调度“凑报纸”,尽量补上缺口。

据了解,失窃的报纸多会被转手处理,有的被当作旧报纸变卖换取现金,也有流入大市场,被菜贩、鱼贩用作包裹商品用途。

一叠报纸的消失,看似小事,却在凌晨的供应链中,牵动着派报人一天的收入与运作链的节奏。

不起眼的铁笼静置店前,曾装满数千份报纸,也装过一个行业最繁忙的年代。
2006年文丁报界代理齐聚“文华书店”前合影,如今人事变迁,刘振盛夫妇(前排右3起)仍坚守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