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文:字游自在|夜报当打之年 时间就是造王者

《中国报》第10任总编辑庄宗南(下篇)

曾几何时,夜报乃是中文报业兵家必争之地,“求真、求快、求好”都在争分夺秒之间,时间就是造王者,一切都是它说了算,而出任《中国报》第10任总编辑期间,庄宗南不只亲自掌舵编采流程,也亲身监督印刷厂房、发行据点,甚至跨州亲送夜报,务求抢先别人一步,刷亮《中国报》夜报招牌,“别人没有的,我有”、“别人不做/做不到的,我做/我能”是他当年带领本报持续突出夜报重围的法门。

一张张旧照片掀起了满满的“回忆杀”……“这是我跟随大马编辑人协会的媒体前辈们,前往中国的报社参观,随团的有我当时的老总林通光(《中国报》第6任总编辑),还有前副总编辑黄丁龙,他是打从前老总黄兆埙(本报第4任总编辑)时代一直做下来的‘中国报’人。”

“这张呢……我跟黄超明(本报前执行总编辑及前总经理)一起到台湾公干,我俩一同拜访了《中国时报》等报馆。”“以前我们都非常鼓励读者或团体参观报馆,这便是我在本报礼堂给参访团讲解报馆作业。”“这应该不是生日,但……我忘了为何有蛋糕、红鸡蛋 。”

“这是《中国报》60周年报庆,张映坤(本报第11任总编辑)已经上任了,我虽然已经退任了,但他们还是有邀请我参与其盛。”“我们办的圣诞联欢晚宴,跟摄影组同事们一起干杯。”“还有,这是‘肥版’的我……哈哈哈!”


拍摄当天,眼前这位《中国报》第10任总编辑庄宗南,在一堆旧照片中细述他在媒体路上的阶段性生涯,时而陷入思远、时而自我调侃。让他一直珍而重之的,是一张大大的照片合集,上面写着 “谢谢你,庄总”,那是他离开《中国报》以前,共事多年的同事们送上的心意。

当一个报人把毕生最宝贵时间奉献报业,日报/夜报、报份、报馆、报摊、报贩等,自然而然成了他此生无法割舍的牵挂,在《中国报》任职廿年,庄宗南丰富了自个人生,也从报业生涯获得宝贵阅历。

不管他们来自哪个部门,这些同事都曾与他在工作上一路砥砺前行,尤其夜报当道的年代,更是一起求真、求快、求好。话说,在环环相扣的编采、印刷、送报作业流程中,他曾为了追求夜报做到“别人没有的,我有”的地步,平日都会务求出外采访的同事,把新闻分段报回来。

“这么做为了让读者知道本报总是抢先一步。”与此同时,对他而言,所有前线同事的呕心沥血之作,也必须抢在各报之先送抵读者面前,才算大功告成。因此,他对报纸印刷时间的控管极为严厉,“这也是夜报胜负的关键,特别是印刷厂周边地带,都是具优势的市场。”

据他说,当时,本报分别在孟沙总社和陈秀连路开印,吉隆坡一带市场占尽优势,而夜报抵达时间,视报摊的距离而定。“唯彭亨的关丹、森美兰芙蓉和马六甲外围,则视各报在配报排序先后而定。”他直言,夜报的发行如同行军打仗,竞争剧烈!

守候至开机声响起

由于编辑部与印刷部同设在总社大楼里,因而他是一个会亲自到印刷厂房监控流程的总编辑,“老总的责任不能止于编采阶段罢了。”此时,他顺口提到身为内容与编务的主要策划人,为了加强报纸在结构上的整体呈现,不时为了突破印刷瓶颈,常和印刷部主管争得面红耳赤。

“但大家都以报馆的利益为重,将种种难题一一克服,以致《中国报》不时能以崭新面貌赢得读者的青睐。”接着,他便走进了记忆长廊,忆述:“每一天签完最后一个版后,我会走到柯式部看看负责晒版的同事,有没有及时处理。”

“最后一个版晒完后,我便跟着锌版继续走到机房,在印刷部重地的机头处监督,直至开机印刷为止。”他要求印刷机务必在下午5点准时开机,而编辑部有个白板用来记录每天的印刷时间,哪怕迟印5分钟,也要编辑部同事给予关注。

“这么做是为了确保编采部努力打拼的结果,不会因为哪一个环节出错导致延误,若是如此岂不是前功尽废, 我要让大家起码产生在一起的感受。 ”他认为,同事心里一旦有了这份感同身受的牵动,也就会在意起来,“作业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果功夫强在骨子里,那么细节也就渗透在流程里,“别小看这些细微动作,《中国报》夜报之所以强,就在于准时出版。”也别以为在掌握了印刷时间后,他的整个夜报作业流程观察任务就完成了,其实还没有呢。一个老总的夜报行动,究竟能深入到什么地步?

庄宗南(左)跟随黄超明(中)前往台湾公干,拜访当地的报社同业。

收费站驻守 成功无侥幸

“每一天,我都会等到发行部同事把算好、捆好的精神粮食,一捆捆报纸叠满摩哆前后架上绝尘而去,我才到食堂填饱肚子,再继续为日报的编务作第二轮冲刺。”在夜报大卖的日子里,为避开塞车等元素,本报印刷厂内备有一支被他形容为整装待发的千军万马,即是摩哆大队。

这批多达二、三十人的摩哆骑士,其重责大任就是把夜报送往各地区。有一回,他看到报纸印好并捆绑好后,负责配送的摩哆队却未抵达,于是,他拍了个视频向总执行长投诉发行部经理,他再三强调,这么做是为了确保前面打拼的努力,不会因着最后一个环节的延误而白费。

“这是一份彼此共同承担的契约。”这种跨部门的监督文化,对其他部门固然产生压力,但也确保了《中国报》在夜报市场上维持高效率与竞争力。他直言,这种工作文化聊起来或许有点抽象,却是本报确实且踏实存在着的独有文化。

“我不懂别人怎样看自己,但我觉得在做对的事情,且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难能可贵的是能获得同事们的谅解与高度配合,只能说感觉欣慰。”他认为,许多年来,本报夜报之所以成功,全凭整个作业流程高度配合,绝无侥幸。他打从心底向当时一起并肩作战的各部门同事致谢、致敬。

期间,他分享了一个小插曲,他曾经在摩哆大队载满报纸出发前,在一位部门经理的陪同下,开车赶到鹅麦收费站旁的空地守候,“无非是要知道我们的夜报摩哆队伍,是否比竞争对手抢先抵达, 然后改为由等候的中型啰厘接力, 转运至关丹一带的夜报报摊。”

对庄宗南来说,这张泛黄旧照特别有意义, 此为大马华文报刊编辑人协会一行十多人,前往中国华东地区拜访当地报社《解放日报》时的大合影。图中人有前《中国报》副总编辑黄丁龙(左起)、时任《南洋商报》总编辑朱自存、庄宗南、时任《中国报》总编辑林通光、时任大马华文报刊编辑人协会会长刘鉴铨等人。”

载夜报返乡 刷亮老字号

他继续提到,在某届马华党选总会长之争,至夜报截稿后仍迟迟未见成绩揭晓,于首轮夜报印发后近四个小时,编辑部毅然作第二轮改版,独家刊登党选最新结果。眼见只有少数代理折返取报纸,他当下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要让位于家乡芙蓉的读者群,也能第一时间看到新鲜出炉的封面头条,于是乎,他不顾时间有多夜,也不理会路途有多远,就直接将两、三包刚印好、改版过后的报纸,马上放进自己的汽车,然后亲自开快车赶到芙蓉。

“我们不能安排罗厘载过去,因为张罗起来会延迟抵达时间。”当他将新鲜滚热辣的夜报送到小贩中心那一刻,他一心只想让读者知道,这份报纸对每一个地方、每一则重要新闻重视的程度。对他而言,那天夜里,那一条熟悉的返乡之路,多了另一重意义。

实际上,一份夜报背后牵涉不少部门的百分百通力合作,才能做到 “抢先别人一步” 的持久战力。庄宗南忆述,夜报辉煌的日子里,可见读者尤其是不少放工后的打工一族,在报摊等报纸, “如今此情此况已不复见!”

他直言,这么做可以在地方上建立或巩固《中国报》的口碑,继续刷亮这个老字号,“起码读者会称赞《中国报》:昨天夜报就有新闻刊出来了!别人不做或做不到的,我们都做且都能。”这种拼到底的精神,再次体现了《中国报》人,在追求新闻时效性上的执着。

也正是这种接地气作风,让他与发行部、派报公会成员、代理商之间建立了深厚情感,即使他已经退休近十年,当年的派报伙伴在聚会时,依然向他发出邀约,且津津乐道提起当年事。那一天,与我们一起穿越旧照、细说当年之后,他赶赴的下一场聚会,约的正是派报同业老战友。

哪怕退休以后,庄宗南(左2)仍然心系报纸销售情况,不时都会与派报公会的领导人到报摊跟报贩交流,图中人有雪隆派报同业公会荣誉会长暨执行顾问陈春发(左)以及总务叶璲兴(右)。

转换跑道 任总执行长

《中国报》之后,他职涯的下一站在《南洋商报》。“我担任南洋报业集团执行主席丹斯里黄思华的个人助理,那是一段过渡时期。不久后,当上了《南洋商报》总执行长,由编缉部转入行政体系。”这个转变于他意义大,“首次真正理解一份报纸的成本架构与行政运作,包括广告业务的艰辛。”

在拥有了总编辑的编采经验,又具备了执行长的行政视野之后,这为他在编务与业务融合(编业合一)的工作上带来百分百的优势,也是他在报业生涯中最宝贵的经验与收获,那一段日子里,他有种豁然开朗的心境:“我赚到了耶。”

从入行到退休,他在报业走过 41 年岁月,并以“认真以待”来形容自己对这份生命志业的态度,“尤其在《中国报》期间,经常是早上六、七点到上班,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回首那一段当老总的岁月,自己的使命感在于赋予报纸新生命,而非墨守成规。”

那些年,只要有读者或是其他机构拜访团前来《中国报》参访,庄宗南不只是亲身接待,亦亲自当起导览者,并与大伙儿在本报标志性大门与礼堂留下珍贵合影。

这段漫长报人生涯,他见证大马政坛的风云变幻,也经历了事业的曲曲折折。“对我而言,无怨无悔,因为这份事业养活了我们一家人,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这份幸运不完全源于自身努力与付出,更在于一路上的遇见。

他打从心底说道,从《中国报》到南洋报业的过程中,他遇见了许多用行动相挺的上司与管理层,让他得以坚持新闻原则之余,也跨过新闻风口浪尖,虽然这条路并非一马平川,甚至充满挑战,但他始终抱持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心态,以面对种种际遇。

更多精彩:看好文:字游自在|从报纸捞饭终成总编辑 庄宗南走过报业黄金时代